在艺术领域,长久以来女性艺术家并未得到应有的关注与重视。她们的实力与才气多被忽视,对于她们在这一领域所做出的贡献,人们都知之甚少。随着20世纪现代艺术的出现,艺术的边界被不断地扩展与解构,女性艺术家才逐渐在男性为主导的现代艺术叙事中获得了更多的关注。
随着时代的更迭,如今越来越多的女性艺术家渐露锋芒,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艺术市场都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女性艺术家的力量愈发彰显。然而“女性艺术家”的时代是否真的到来了?女性艺术家是否有被“标签化”的问题?女性的自然属性和社会身份会对艺术家的创作带来什么影响?
2024年3月9日,藉由「頌艺术中心」她挚爱 Art of love女性艺术大展——《柏拉图的阶梯》的开幕,《ARTnews》中文版携手「頌艺术中心」,以“女性艺术家的时代到来了吗?”为主题,带来聚集女性艺术家发展的艺术论坛。
《ARTnews》中文版出版人兼主编Vicky殷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与展览出品人苏芒 、学术主持祝羽捷及蔡雅玲、佘海晴、王一好、苑瑗、张移北、朱逸舟6位优秀青年女性艺术家,在论坛中共同探讨女性在艺术领域的角色转换和挑战。提到本次展览的初衷,展览学术顾问祝羽捷表示,“我们已经从最初的将性别划分进入了真正对于作品的研究和讨论,所以本展览的主题也是对某种刻板印象的重新诠释。”
我们希望通过艺术的号召,让更多女性艺术家能被看见,也能让艺术领域的“她力量”绽放出耀眼光芒。下面跟随《ARTnews》中文版一起回顾论坛的精选内容。
过去在整个艺术体系中,男性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国际上,包括还有中国,有很多优秀的女性艺术家总是被历史遗忘。在那样的社会背景及话语体系之下,女性艺术家通常难以被看见。可随着时代进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改变,我觉得当下女性艺术家的时代已经到来。
这一方面得益于现在媒介的发展,比如今天我们在平台做直播,看上去可能只是个体行为,但是它会被网络媒体、社交媒体扩大化,对于关注艺术领域的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获取信息方式。
对于女性创作来说也一样,因为有了更灵活的媒介手段,能让我们在自我表达过程中,可以去找寻自己内心最想要的一个东西,通过艺术创作,通过媒体传播被更多人知道。而且这个过程不需要再受制于社会环境或男性话语体系,尤其在中国当下环境之中,其实整个社会都给到女性更多的包容性与支持。
所以,对于女性创作者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个可以尽情创作、尽情表达的时代。这两年,我们不管是在活动上还是业界的交流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女性艺术家被提及。我觉得女性在艺术创作上有自己特有的、天然的优势。首先是感情非常细腻,其次女性还有丰富的想象力,非常包容,而且能够接纳很多的新的事物。
在这个过程中,不要忘了媒体也站在大家这一边。如同拥有120多年历史的《ARTnews》进入中国,我觉得很重要的作用首先是挖掘与推广中国当代艺术家并为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发声平台。
其次,从媒体角度出发,要回到媒体的本质。对《ARTnews》中文版来说,我们要回归到艺术的本质。我觉得艺术首先是专业的,值得尊重的。这样促使我们要有更专业态度,做的所有内容不能浮于表面,以深度方式挖掘与报道更多的优秀艺术家。
最后,我们《ARTnews》中文版应该充当一座桥梁,为国际艺术交流做出我们自己的一点贡献。《ARTnews》的百年历程,记录着非常多的女性艺术家,有很多重要文章的发布,它本身也在建构着历史,并且还在不断地往前走。所以,《ARTnews》中文版也势必需要联合美国总部,打造更国际化的传播载体,参与到更多重要的国际艺术事件中去。我也希望中国女性艺术家能融入到国际艺术家的交流当中去,跟他们展开更深入的对话,让我们的作品被更多地看见。
可能在当下这个时代,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是微薄的,但是聚在一起的话,我相信这个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頌艺术中心馆长 苏芒:
女性艺术家的时代到来了吗?对这件事我是非常乐观的。我从事媒体行业到今年应该是第二十九年。从我工作的那一天,我就深深的认同女性是这个世界上一半的力量。然而,女性真正的性别平等、真正的女性自由,其实只有短短的不到200年。当我们今天拥有着这些一切的平等、自由表达的权利时,很少有人真正的回望过去。
著名艺术评论人琳达·诺克林在1971年时写了一本书《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艺术家》,她说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和冗长的答案。她写道:“很遗憾很不幸,那些没有被生为男人的,没有被生为白人男性的,没有被称为精英男性的人们,你们到底失去了什么?”当我们回顾过去的时候,我们会发现其实女性拥有投票权、财产权、生育权、姓氏权,甚至拥有受教育的权利也没有多少年,何谈艺术。
可经过近50年的努力,我们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越来越多女性艺术家已经进入顶级阵营。在今天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什么发生了这个变化?我觉得核心原因是从量变到质变。首先以前学习艺术的人里面,男性占绝大多数。成功的艺术家、成功的收藏家、成功的画廊主基本上全是男性。我们讲这是一个男权的行业,这个和从业人数息息相关。这里面男性他们的趣味,他们的审美取向,他们的感受能力,决定了女性艺术家能不能出头。
而如今女性艺术学生、女性艺术家增加了很多,从艺术教育开始,女性的人数就越来越多了。其次,现在女性藏家的人数,它的增长速度也要远大于男性藏家。从这两个客观层面的数字来说便是如此,当然其他艺术领域也有重要变化正在发生。
与此同时,我们也有优秀的女性策展人。现在越来越多的美术馆、艺术空间愿意把展览交给女性策展人,因为她们能更多地感受到女性,这是一种自然的声音。
其次是媒体人,我现在欣然看到很多艺术媒体的重要从业力量都是女性。当然,这背后也少不了很多为了女性艺术奠定基础的人,像西蒙娜·德·波伏娃、弗吉尼亚·伍尔芙带来的女性独立与自我意识觉醒,我觉得都是女性艺术进步背后的力量。
而这份重要的力量也来自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女性艺术家,有竞争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世界上所有的竞争都是进化的一部分。即便面对着挫折、负面的评价,甚至是创作的瓶颈期,对于每位女性艺术家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最后作为艺术机构,我觉得「頌艺术中心」今年发力女性艺术,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我们要有更多为女性艺术发声的人,包括女性写作者、女性策展人、女性艺术家等等。我希望你们能够发声,过往女性艺术家讲述自己的艺术是很羞愧的,是不好意思的;但我希望如今女性艺术家去讲述自己的艺术是自然而然的,是真诚的,是光荣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让艺术百花齐放,让女性艺术百花齐放。
经历了一个漫长发展过程阶段,如今女性艺术家创作经验的书写,已经跟过去的是完全不同。比起之前几代的女性艺术家,如今年轻的女性艺术家们有了更好的一个起点。她们的创作和成长是否发生变化,女性艺术真的越来越好吗?这次论坛之中,我们也可以听见女性艺术家们的声音,讲述着其中的探索故事。
艺术家 蔡雅玲:
这次「頌艺术中心」的女性群展,我的感觉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浅盈低唱。它不是那种高歌猛进式的,或者是口号宣传式的那种发声,它反而是像溪流一样,慢慢的去歌颂我们内心的感受,歌颂我们遇到的东西。
这里我想聊一下,我们为什么没有“伟大”的新艺术家?我觉得“伟大”这个词一定要加上引号,是不是我们对伟大的定义太局限了?比如我是雕塑系的,“伟大”这个词往往用来形容如纪念碑似的向上力量,有点那种我们要宣扬,要坚定执行什么东西的那种赞美。但我觉得,我们当下“伟大”这个词可以让它更宽广一点。
我们要看到每个人的普通生活,比如很多女艺术家会用家务劳作,或者用一些如毛线、针织材质为去创作,为什么?因为她们熟悉这个,她们每天都在干这个事,看见这样的材料,这样的作品能不能称之为“伟大”?我觉得同样可以。所以“伟大”需要把这个视角往下放,不要朝天看,关注大众的日常,更有意思或者更丰富的生活。
艺术家 苑媛:
我从2008年本科毕业就开始做艺术,那个时候我觉得是中国一个最蓬勃发展的时代。但在那时候你作为一个学生,如果能够有一个展览的机会是非常不容易的,更别提是女性艺术展览,那时候机构可能也不会特别关注女性话题。差不多2015年之后,以女性主题来策划的展览越来越多,包括和女性艺术从业者、女性策展人合作,我才发现原来现在能够进入到艺术行业的女性越来越多。
今年女性艺术力量是一种井喷式的发展,我感觉是到了一个顶峰,后面的机会越来越多,可以参与到里面年轻的女性艺术家也会越来越多。女性艺术家最大的特质,其实是她们特别敏感、细腻,对于自己的情感或者周围的环境变化,能够做出一个特别敏锐的回应。包括一些女性策展人,她们能够看到女性艺术家的艺术创作脉络,能够感同身受你的作品,这种对话的有效性是更强的。
艺术家 张移北:
在我的艺术经历中,因为我比较多做玫瑰金属这个材料,很多人说你这个东西不像一个女生做的。我之前觉得那又怎么样,后来我发现,很多时候不光是作为母性的,或者柔美的东西,在作品中加入所谓的男性力量在里面,然后我们正视自己。我有自己很脆弱的一面,也有很力量的一面,把自己当成整体的人来看,这个是我正视我自己作为一个女性的基点。
在做这些作品的时候,我也在想我们可以有向外的力量,就是攻击的力量;也可以有向内的力量,就是脆弱跟自我安慰的力量。
艺术家 朱逸舟:
我特别想说一下,关于女性艺术家是否会回避自己被贴上“女性艺术家”标签这件事情?之前在留学时会有一些小组讨论,或者是女性艺术家研讨会,我发现西方女性不会特别排斥说,我先是一个女性艺术家,然后我才是一个艺术家。她们会觉得作为女性艺术家,甚至可以更尖锐地去表达。当时我觉得挺惊讶的,因为我周围亚洲朋友好像更希望大家觉得自己先是一个艺术家。
最近因为这个展览我又想到这件事情,我觉得女性艺术家本身就需要生存,所以我觉得大家没有必要回避这个事情。反而我们可以更加去证明自己身份,证明女性艺术家如果需要成功,也许需要比男性艺术家付出更多,更有一种牺牲的精神,我们带着女性艺术家这个标签去证明这件事情,然后坚持不懈的去创作,这也可以给更多女性,或者说女性艺术家、女性艺术从业人员一种使命感。
艺术家 王一好:
作为一个女性创作者,其实我创作一开始没有想过是要作为一个女性艺术家去创作。在我的创作过程中,我想把自己扔进工作室里,同时去构建自己的一个乌托邦或者理想国一样的地方,没有说一定要做一个女权主义者去跟男性对立,我觉得它不是一个完全二元对立的。
《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艺术家》那本书出版在1971年,但其实在之后有很多人重新去发现过去那些很有名的女性艺术家,重新把她们镶嵌回她们所该在的位置,我觉得这个动作就特别重要。这个动作让我们又发现,至今会影响到我的一些艺术家,比如路易丝·布尔乔亚,还有我很喜欢的瑞士女性艺术家米利亚姆·卡恩,我觉得她们都很影响到我。
艺术家 佘海晴:
作为一个有7岁女儿的妈妈,我很想对她说,女性艺术家的时代来了。因为我从她能听懂我说话的时候就告诉她,你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你想成为的人。甚至说你喜欢数学,你可以研究数学,不一定女生就要是文科的。
在社会中,如果处于一个弱势的群体,我肯定有更大的力量或者使命感去发声。因为我7岁的时候去到加拿大生活,那时语言不通,其实没有朋友也不能交谈,我很喜欢画画,只有用艺术创作来表达自己。到16岁我去到英国学习,那时也一直喜欢画画,但听到外界的声音说你考大学时可能不太好选,因为你是女生,女性艺术家很难成名。就是因为这样,我选择了珠宝设计,确实我们整个班都是女生。但后来我用我的作品证明了自己:其实你不一定只拥有某个标签,你可以斜杠,你可以是珠宝设计师,同时成为一个当代艺术家,只要你足够努力,你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