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娜个展：报喜 | 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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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娜：用细密画的硬核去表达生命与爱

2023

有着中国细密画第一人之称的艺术家赵娜，最新个展《報喜》正在頌艺术中心展出。一幅名为《报喜》的封面作品，醒目地呈现出花枝下怀有身孕的母兔，来自喜鹊闹枝的中国古老传统，亦或隐喻被文艺复兴巨匠们反复描摹的圣经典故《天使报喜》，作品是艺术家从自身真实经历获得灵感，在她得知自己要成为母亲前，家中曾经飞来一只鸽子，好似传达喜讯的信使，一如大天使加百利向玛利亚宣布她将成为耶稣基督的母亲。

爱与生命

类似的情景，复现于与《报喜》成双创作的作品《吉祥如意》中，孕育幼兔的母兔安详地卧着，画面上浮现的“吉祥如意”字样仿佛是“报喜”的下联。艺术家以细密画的标志性笔法将花瓣与动物皮毛的纹理纤毫毕现地描绘尽致，丙烯喷绘技法所呈现的均匀质地与高饱和背景在中文字体映衬下使画面呈现一派热闹吉祥之景象，颇有中国传统年画的意韵。《孕育》描绘了在花木扶疏，万物生长的静谧绿林间，猛虎往来梭行的景象，经典的三角式构图赋予画面以稳定、安宁之感，在此作者延续了剖面体腔透视的形式，这也是她颇具开创性的新尝试，使观者得以惊奇地知晓掠食者体内并非猎物的断肢残骸，而是孕育着即将出世的幼小生命，灵感来自一本有关人体的解剖学科普图册，艺术家曾同我提及她对其中的器官剖面图是如何着迷，并在此用生命与爱化解了其中夹带少许血腥气的不安因素。作者在此还安插了一处有关生命的精妙隐喻：虎爪交叠之间安放一枚晶莹球体，其上绘制的是塔罗牌的第十张——命运之轮；昭示此时此处正进行的循环，我们由此得知生死是变幻无常的。命运之轮在塔罗牌之上只能呈现或正或反两种形式，当它浮现于圆融的球体表面时，似乎又昭示了更多...生命的代际流转、循环是此次展览的主题之一，命运在此纠缠环绕，母亲与她的孩子、葱茏怒放花木的甚至伫立的观者...都参与着此次循环。

描绘生物间互通心意的欣悦也是赵娜钟爱的主题，这是生灵最原初本能的情感联结。《玉兔》是一幅清隽的小画，蝴蝶双翅扑闪，降落于野兔鼻尖。作为鳞翅目的生物，蝴蝶过于细小纤弱而易碎，我们也许无从读取它那幽微的眼神，但野兔的目光凝视着蝴蝶，飘忽翩跹极难触及的蝴蝶也在此处静驻。此情此景在赵娜的作品中并不罕见，《四月猫咪》描绘了昆虫、植物和猫咪之间的情感流转，轻柔秀美的氛围令人沉醉其中。它们是彼此恋慕欣赏的，无疑我们可以从中获得某种普世的感召。生命在自然界的关系除去代代相延的循环，还存在着横向的共生，这是更加广泛也更能令我们感同身受的联系，我们都是自然的孩子，拥有灵魂的所有生命都能从中感受到此等深邃清澈的情感。

新细密画

细密画是来源于波斯的古老遗产，始于《古兰经》的边饰图案，多采用蓝宝石、珍珠等昂贵的矿物质颜料；对细节极致描绘的细密画创作周期极长，流行于波斯贵族阶级。赵娜被称为中国新细密画第一人，继承了细密画精细的形式语言，却全然脱离了传统细密画带着匠气的自我陶醉，用细节复现伟大精妙的自然之美：自然生成的造物总会包含独一而细密的结构，比如花序的排列方式、骨骼的生长形态...秩序井然又无所不包，一切都是如此地恰如其分。不论凝视的目光是拉近还是推远，动植物美妙且浑然天成的结构定能使观者着迷。

我们可以看到《报喜》与《吉祥如意》边框所饰的花朵与藤蔓模拟着自然植物生长过程和变化过程中的曲线形态，流动的形态和蜿蜒交织的线条，充满了内在活力和强烈的装饰性意味。新艺术运动风格深刻影响了赵娜的创作，新艺术运动是19世纪取得革命性突破的科学技术成就的反思，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回应着时代，尝试重启人类与自然的本初联结，出版于1859年的自然科学巨著《物种起源》中使用到了攀缘、旋转、卷须这些关键词来描写植物，这些描写深深地影响了自彼时以来许多艺术家关于植物的图案形态和造型设计的创作。

在今天，赵娜用丸笔的尖硬笔触刻画着树皮龟裂的纹路与动物丰厚柔软的皮毛。她接续了细密画的精神内核——真主说万物平等，于是最微小的生命也值得最极致的笔墨。她的作品将观者自均一的白盒子空间放归至密林，她们会如同观察一只蛰伏的野兔般欣赏赵娜的作品：观者须小心且谨慎地走进，以免错过任何一处工巧细微的节点，否则画作的意韵也将如受惊的野兔一般倏忽而去。

完满的爱

我们知道爱的另一个名字是痛苦，从对终将失去珍视之物的本能恐惧到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为人人死”的大爱，可以得知痛苦似乎使爱完满。《未来山海经》借中国上古地理神话巨著将艺术家一直以来致于展现的生命、自然与爱的主题融汇一处。伫立于此作前，光怪陆离的色彩搭配会给予人鲜明的第一感受，奇珍异兽在斑斓的海底世界中游弋。这幅作品耗时三年，用细密尖硬的笔触去经营布局卷轶浩繁的素材无疑令人心力交瘁，然而在赵娜创作期间的每一个清晨，苏醒后便会去画画，这是无比自然的凭心而动，来源于纯粹的热爱。尖硬而细微的笔触使人联想起刺破肌肤的锐利小针，随之而来的是汩汩流出的猩红液体。如同血液流经各处经脉一般，创作时气息也在体内流转不休，最终在笔尖找到一个出口，于是磅礴的图景便于一点处倾泻而出。此为创作之妙处，亦是苦处，微小的节点如何承受宏大的叙述而不使之滞涩凝堵，如何做到在此种撕扯中仍泰然自若？

于是在身内与身外之间，她寻到了一处可贵的平衡——日复一日地将手腕悬停于画布之上，精确地刻画出每一处微末的细节，用她独有的方式以巨大的尺幅回应着时代的发问，如同任何一位曾在艺术史上留下姓名的艺术家一般。《未来山海经》中的神兽造型熟悉又陌生，酷似各种动物形体的排列与组合，令人联想起基因改造。画面呈现满目琳琅，底色却是后工业文明的废墟，这揭露了另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类文明的的确确是建立在对自然资源的掠夺式开发之上的，人造物虽无生命，却似乎永远无法消磨殆尽，只能长久地以遗迹的形式苟延残喘地存在下去。赵娜将上古神话变作一则警世的预言：我们注定无法切身地回溯过去，既然过去与未来对今人而言都是不可知的，那么昔日留下的只言片语或许将复现于未来。《山海经》讲述的多是上古时期的故事，当时的人们认为上天通过动植物的出没和行为来表现自己的意志，人们可以通过动植物之象的出现和变化预测将要发生的事件，即“天人感应”。在此处“天”并非是有独立意志的天帝，而是自然规律本身，人类文明的落幕与动物的变异，似乎是可以由此推想的。万物和合的图景与断壁残垣的底色并行不悖，遗迹与废弃物所掩埋的，或许亦是曾充满生机的土地，作者热爱着自然与生命，在此致以完满的爱意，呈现为一种“最是人间留不住”式的隐忧，并凸显出当下挽救性行动的紧迫感。

尽管满溢画布的细密笔触令人惊叹，然而艺术家对其形式的复诵更加可贵。此处众生平等，细微的生命也值得最极致的笔墨：千千万万自画布倾泻而下的线与点，挟着无数对生命与爱的顿悟拂面而来，我们在亦真亦幻的隐喻中加深同自然灵性的联结，暂且远离疾驰的文明。

开幕时间：	2023.07.29 星期六
艺术家：	赵娜
地址：	頌艺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