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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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品
    • 绘画
  • 文章
  • 韩修智
  • 出生日期: 1987
    出生地: 中国 | 山东
    性别:
    简介:
    韩修智,1987 年出生于山东新泰,201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获学士学位,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近些年的作品一直以韩修智的生活环境为依据,反映出不同时间线索下个体生活环境与创作环境的变化所引发的思考,将当下情景或个体真切的感官体验转换到绘画这一图像表达中来,并加以提炼或抽离,呈现出我所窥探到的视野,同时也使得个体情绪得以释放。
  • 履历
  • 个展
    2022
    笛梦,弥金画廊,上海
    多余的能量,衣恋艺术空间,上海
    2021
    等待日落,hiart space,深圳
    2020
    旁观,安簃艺术空间, 上海
    2019
    偏离的风景线, 白盒子之家, 北京2018
    荒野人间, hiartspace, 上海
    2017
    景内景外, 韩国衣恋艺术空间, 首尔

    群展
    2022
    热烈的共舞于街中, 弥金画廊, 上海
    2021
    艺术北京, 北京
    2020
    艺术深圳, 深圳
    抵抗遗忘 , 雅昌艺术中心 ,深圳
    2019
    青年艺术家提名展, 济宁市美术馆, 山东
    出山入江, 漳州市美术馆, 福建
    2018
    绘事后素, 香港智美艺术中心, 香港
    约翰 ·莫尔绘画奖(中国) 获奖及入围作品展, 民生现代美术馆, 上海
    讲故事的人, 欧盟驻华大使馆,北京
    2017
    常青藤计划 2017 中国青年艺术家年展, 天津美术馆, 天津
    青衿计划 2017, 正观美术馆, 北京


  • 展览
    • 韩修智个展:《望春风》
      2024.03.09 - 2024.04.08
      开幕时间: 2024.03.09 星期六
      策展人: 段少锋
      艺术家: 韩修智
      • 个展
    • 頌艺术嘉年华
      2023.12.15 - 2024.01.02
      开幕时间: 2023.12.16 星期六
      艺术家: 黄 渤, 宋琨, 徐丝易, 童昆鸟, 葛宇路, 王 画, 赵一浅, 谭 天, 鞠 腾, 梁廷玮, 能尖日, 杨 凯, 侯 帅, 李亚坤, 沈泳岌, 唐 果, 韩修智, 章烟朦, 叶丹枫, 王以恒, 王文婷, 李琳琳
      • 群展
  • 作品
  • 文章
    • 世情“已经”这样,你却向春风说希望……

      韩修智:望春风

      颂艺术中心

      2024.03.09-2024.04.08

       

      那条一再出现的河,据说是潮白河。大厂(艺术家所住的地区;和更著名的燕郊毗连,同属飞地“北三县”)和京城的一河之隔,一些人生活在一边、工作在另一边,尤其是前几年特殊时期的隔绝,让河的另一岸,有了深厚的、挣扎的、欲望的意味。女人在舒展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展示自己的姿势:是挑逗的、羞辱的、拒绝承认自身不幸的。大裤子和回望向观众面的,似有而无的眼神;顶向河对岸、撅得高高的身体,甚至连陆地,也为顺着她的姿势,多出了一小块;远山也出现了喻指欲望的、错觉的形。这当然不是现实中的女性。而是身为男性的艺术家,在隐喻卑贱、自轻又放不下自尊的自己。

       

      韩修智的作品,风格化(手法主义)占据首要位置。也许,起初是表达的场景“现实”和情感内容,促成了他的形式语言。但当风格形式的样式化足够稳定的时候,关系发生了颠倒。所有形象,都往圆里塑,所有的颜色,都调成特定光线的主导之下,接近所谓流行的奶油色,因为足够轻,足够太阳底下无新事,所以适合表现平淡日常中铺面而来的苦涩,时代浮草里,细民生途的沉重;画面多是平行透视(这种中世纪晚期、文艺复兴早期的惯用构图,在这一代国人艺术家当中,比成角度、大动势的透视缩短,更常适用);典型物象一般有:河,隔岸的树,远山的起伏弧形。形式和内容两相交错,透出了一丝诙谐和释然,获得了浮生半日的仪式性尊严。

       

      因为手法样式化的支配地位,所以有时候,过多的细节刻画与否,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均质了的风格,也限定了情感寄托的范围;风格,自有和其最契合的内容,因契合,而相得益彰,但反过来,风格在限定表达范围的同时(这对现实主义题材创作构成一个问题),乃进一步,包裹住了风格持有者的部分性格——既然艺术是他生平的主要事务。
       

      过往,韩修智爱画大街上、风景中的体力劳动者;如今呢——笔者调侃他说,因为他体味到了做艺术家本身,比拿劳动人民当作风景镜象,要苦涩得更甚、更复杂得多,所以,他才决心,要“消费”自己(一本正经的脸:怎么能“消费”高贵的体力劳动者呢?!)。是以这次展览上的大多数画面主角——几个拥有身体的女人,一只猫,一朵花,等等,都显而易见,如艺术家坦诚的,是变相的自画像。当然,其实和活的体力劳动者共情,也是在升华、宣泄、净化自身的情感,而非真的能进入到他者的困境里头去。现在,形象,夫子自道的隐喻意味,更明确。

       

      蛇缠绕上挂着一滴露的花,花成为一个没有内形皱褶的、黄色的整体圆形——它是被明亮的颜色去情绪化的、但它又仿佛拟人化地在哭。黑白两朵花,竞相展示自己的花蕊。一只猫躺在此岸的石头上,叼着一朵浪漫的花——当花从主角变为道具的时候,它变得稍许浪漫自由了。鹳鸟在兀自啄鱼,羊在埋头觅路,鹅在黄昏之后冷漠回头一瞥(/或不回头)。断树终于长出了新枝——艺术家跑过来强调,那棵断树,长成了一个逗号的形状:人生还在中途,停顿后还要起程。

       

      蛇缠绕上挂着一滴露的花,花成为一个没有内形皱褶的、黄色的整体圆形——它是被明亮的颜色去情绪化的、但它又仿佛拟人化地在哭。黑白两朵花,竞相展示自己的花蕊。一只猫躺在此岸的石头上,叼着一朵浪漫的花——当花从主角变为道具的时候,它变得稍许浪漫自由了。鹳鸟在兀自啄鱼,羊在埋头觅路,鹅在黄昏之后冷漠回头一瞥(/或不回头)。断树终于长出了新枝——艺术家跑过来强调,那棵断树,长成了一个逗号的形状:人生还在中途,停顿后还要起程。

       

      可是,那困厄的非常时节,固然是临时的,但今后的漫长,又如何呢?艺术家似乎不信。他的画展就名叫《望春风》(可能是策展人选的,二人的成长经历,似乎颇有共情),这个名字,似乎在声称,他对大环境的未来……充满期待?……抑或是反言正说?《望春风》,首先是现场几张尺幅最大的作品、所共享的名字,当然,也是首很老的歌。歌写在那个年代,是一个有盼望的年代。这也是个隐喻。
       
      话说起来,也给笔者点“春风”吧,大家都在坚忍,只是图个有盼头嘛(笑)。

    • 韩修智:每个人都有一条要跨过去的河

      韩修智的绘画中隐藏的是他漫长而又悸动,不安而又渴望激情的青春期,某种程度上来讲韩修智的绘画具有“保鲜”的功能,仿佛将一段不可触摸的时光和不可记录的感受凝固在了画面中。这些绘画散发着琥珀一样的光泽,他总是对他生活的环境充满好奇心,因此他成为了一个“在地性”的艺术家。

       

      他总是把每次流动的生活碎片伴随着他的创作记录在绘画中,这种记录显然又不是写实绘画和纪实摄影那样的记录。韩修智像是一个散文或者诗歌写作者,他在生活的碎片和满地狼藉中捡起那些尚有光辉的部分,借助自己的画笔,在画布上写作出了这些“散文”与“诗歌”,这些绘画虽然都是他者看来熟悉的日常风物,但是却又充满陌生感——毕竟现实生活的底色并非如此。

       

      熟悉而又陌生的现实,这正是韩修智所记录的生活,以及他以画笔写作的结果。韩修智在绘画中将自己熟悉的绘画之外的文学性和电影感融合在一起,而文学和电影也是他生活中在艺术之外的两种寄托情感与精神的方式。如果说他的艺术宛如他作品中翱翔在潮白河上的自由的小鸟,那么电影和文学便是小鸟的两个翅膀。文学具体而又抽象,因为文字是具体的,但是这些具体的文字组合成的文学却是无限可能的,绘画相对来讲是对文学性的视觉呈现,而到了电影是完整的线性叙事,这三者是循序渐进的关系。绘画身处文学与电影之间,韩修智正发挥了绘画的这种“中间地带”的优势,既叙事同时也表达抽象的情感。


      2020年的春末,韩修智与策展人段少锋曾经以写信的方式系统的回顾了自己的创作与生活,彼时人们的生存处境变成天下共同的难题:我们如何自处。那个春天在今天看来着实恍惚,距离那个春天过去了四年,仔细回望这四年,何止是似水流年,三年的时光似乎被谁偷走了一样,常常让人恍惚于昨日和今日之间。现在重新回看那时韩修智和段少锋的信件文字更加有这种恍惚于时光的感受。2023年的春天,韩修智和段少锋最终以展览的方式,一样的“望春风”;从2020年到此刻的春天,多少人共同的命运可曾都一样是“望春风”。

       

      一个寒冷漫长的季节结束,春风到来之后万物生长。韩修智提供了一种在困顿中诗意化现实的处理方式,他对于现实的诗意并不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而是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浪漫化理想。

      这个春天到来的时刻,让我们一起在“望春风”中守望春天的到来,待到生如夏花时,待到田野麦子成熟的时刻,我们还会进入到下一次的守望与轮回中。

    • 赛麟访谈 | 韩修智:我的画自己在生长

      访谈日期:2024年1月13日

      访谈人:林一梦

      以下Monnie对韩修智的采访,隐去提问,以艺术家第一人称阐述,发表前经过艺术家本人的审校。

       

      ▼ 我的父亲

       

      我父亲小时候爱画画,但是爷爷不让他画。爷爷是编竹筐的,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在里面冬暖夏凉,几个人围坐着编筐,我常进去玩。爷爷希望父亲继承这样的营生,而父亲偏不,单喜欢画画,偷着画,被爷爷一发现就打,父子关系一直很僵。父亲婚后靠搬砖为生,把一车车从砖窑里推来的砖卖给别人,一个月不过挣二三十块钱。后来或许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也好在有画画的基础和兴趣,他就去画标语,迎门墙画,现在是做广告行业的。

       

      打我记事儿起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父亲买的很多画册,几毛钱,甚至一两块钱一本的书,现在想来当时也不便宜。我在艺术上的第一口奶吃的就是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这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经典,尽管那些画册印刷质量很差,但一颗种子就这么悄然无息的种下了。

       

      父亲拿着婚后靠搬砖赚的钱到县城里头跟着一位差不多同龄的老师学画,也常常自己在家临摹一张素描到深夜。那些画直至现在他都依然保存完好,我觉得他画得非常用心,也是块料子,能感觉到那种极度真诚并热爱一件事的痴迷,忘我。

       

      ▼《我和我的村庄》

       

      2014年前后的我很是迷茫的,整个人心理状态也不好。对于我这样一个典型的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的求学者,毕业以后更是迷茫。大学里不会有人告诉你怎样做一个艺术家,也不会告诉你职业如何往前行。艺术不像其他专业,有一条明确的发展路径,在很多人眼里,搞艺术甚至都不能算一个职业。我那一届造型专业160多个人毕业,到现在真正靠画画这个职业为生也就几个,其他都转行做设计,进单位,代课办班,等等。

       

      现在去想为何当时画村庄系列,显然当时周遭的一切很难打动我。周围都是冷冰冰的,同学们也都迷茫,自顾不暇。所以那个时期的作品并非乡愁,而是当下的现实迷茫无助对我片刻的自我调适,画画也是内心需求的一种呈现。我想要暂时的宁静,温暖的回忆来应对当下,当然也有某种逃避感。在那一刻,谁又不是呢? 

       

      我的作品里常会出现很多小动物。从小很孤独,那时的生活也不好,学习也很一般,小动物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每次家里养的动物死了我都会哭得很伤心,它就是我的朋友。有一次家里养了多年的狗奄奄一息,正值腊八节,母亲说它恐怕熬不过今晚,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跑出去抱着它边哭边摸。

       

      画里的村庄很像是梦境,我以前经常梦到村子里发生各种各样荒诞的事,甚至于梦到大学宿舍旁边就是我的村庄,梦里的乡人和大学里的人奇怪地凑在一起。小时候记住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小孩子眼里看不到危险,或是不好的东西,我常一个人围着村头的大池塘傻傻玩一天,村庄在我的记忆中始终是美好的,尤其是那个大池塘。那时我早已决定留在北京,一方面自己不会回去了,另一方面,村子也变化很大,即使回去见到的村庄也跟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几十年的功夫那个池塘早已填平盖起了房子。我深知自己回不去了,我画的是一个回不去的乡村,更是一种有仪式感的道别。

       

      弗洛伊德曾经说,梦是愿望的达成,梦是潜意识的实现,或者说梦是真实自我的象征符号,梦的象征性符号是被压抑的欲望的替代者。从这一点上或许也能理解当时画村庄对我的意义,或者说那个难以抹去,时常浮现的大池塘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和我的村庄》这个系列的作品,现在看起来,很像是我后续创作的一个序章。

       

      ▼ 乌托邦一样的工作室

       

      2015年之前的作品颜色很暗,都是夜景,少有人接受,更谈不上展览,我压抑了很久。2015年一个炎热的夏天,一家韩国的企业收藏了我一整年的作品,对我的激励非常大。忽然觉得这个深色村庄系列原来有人懂,自己埋头画画是一方面,被别人接受、看懂、理解,是另外一方面。在那一刻仿佛又打开了一扇窗,溢于言表的兴奋,因此画面中开始出现了红色。

       

      画面真正打开看到光亮是2016年之后。2017年在韩国做了个展,心情整个就顺畅多了,画了一些像植物园里的场景,作品中也出现了一些超现实的细节,天马行空的想法开始出现。这一切跟我当时有了一个工作室有关系,那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因为2015年卖了一批作品,我做梦都想有个工作室。之前都是在学校旁边合租的,小两居被隔成四间,住了四户,我的房间画画的空间特别小,所以之前的作品尺幅都不大。

       

      在朋友的帮助下,我找到一个80平米大小的工作室。我在工作室里养了上百株植物,非常花心思,每天用一两个小时来浇花。还养了只猫,尝试用棉花做云,用干草编鸟窝放在屋子里,又去旧货市场买了旧床板做门,猫屋以及小院栅栏。那个工作室激活了我,相当于给自己建了一个乌托邦,想把小时候的生活场景或梦里的情景变成实物。

       

      艺术区的院子里30多户,每天晚上都夜不闭户,大家晚上一起聊天,烧烤,篝火,这一切都激活了我天马行空的一面。

       

      以上均为韩修智在北京东坝后街的工作室

       

      巧合的是我搬过的每个地方,附近都会有一条或大或小的河。在北京前前后后搬了7次家,每次附近都有一条河。搬家都是被动的,仓促的,慌不择路一样,房东不租了,离谱的涨价,或是工作室要强拆……这个河对我来说很重要,心里闷了或是遇到了坎儿,有东西在心里郁结解不开,就会去河边走走放空一下,舒坦了也就自我打开了。所以河流也是经常被我搬进作品里。

       

      有了工作室之后,空间开阔了,就会不自觉的想画大画。画小尺幅的总感觉有点像一个一个小碎片,我想看看呈现在大的作品里面,是不是有更多的可能性。小画容易把控,聚气,大画不聚气,所以大画会很难驾驭,容易空。画的过程中遇到很多困难,比如面对大面积的时候总会感觉这边缺那边少,不断做加法弥补种种空,去驾驭这片空荡荡的布。到了能驾驭的时候又觉得画得太多太满了,需要减。如何说服自己让画面成立,这个过程也是不断认识自己以及成长的过程。

       

      那个时期还画了很多特别小的作品,更多是以小稿的形式呈现,我画的每张画都有小稿,进而呈现在大画上面。很多小尺幅的作品是小稿画着画着就成立了,成了一个完整的作品。很快我就意识到一张画不在于多大,最重要的是这得是一张好画。

       

      那两年我过得比较舒服,就想着把我毕业创作的村庄系列做成实物,正好有个机会就去景德镇做了一组陶瓷的雕塑。我把《我和我的村庄》作品里的房子做成一组,连同树、蛇这些也都做了。尺寸都不大,可以把玩。这些作品我自己留着,有少量的送给了一些特别重要的朋友。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做,做陶瓷非常难,需要呆在那里很长时间,而且做坏的很多,成本非常高。

       

      ▼ 我恋爱了

      2017年上半年各种拆迁的消息,老是听说哪个艺术区在夜里被强推了。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活在当下的阴霾中,房东说没事,但是有一天果然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那个工作室就用了两年,太可惜了,一样东西都带不走。我搬到了燕郊,住在一个使用面积50-60平方的民居里,所以作品尺幅又变小了。

       

      那段时间的情绪非常低,所以我画了一系列的火堆,让画面给予我所需要的温暖和安全感。

       

      但是人生真的太奇妙了,就在最最低谷的时候,我恋爱了。

       

      在燕郊我几乎没有认识的朋友,感觉就像在孤岛,出门要坐很长时间的车,翻山越岭去看展见朋友。搬到燕郊后我的作品取暖系列参选了青衿计划,展览开幕那天原本我并不打算去。出门一趟成本很高,平时紧张的时候我还自己挖野菜吃,交通费省下来就是一顿饭。有个朋友说开车带着我去展览现场,我就去了。记得那时很久不出门了,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合适,挺暖和了我还穿着羽绒衣,当天鼻子上还长了特别大一个痘,不太自信的一个状态。跟我的作品挨着的是一个女孩的作品,朋友介绍说这位艺术家烟台的,你们是老乡。我去过烟台蓬莱,挺喜欢的,于是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个女孩现在成为了我的妻子,她现在是高中美术老师。认识她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两千块钱,但她始终非常支持我做的事情,遇对人了。

       

      ▼ 对自己的革命

       

      在燕郊这个孤岛里面,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下楼。当时的燕郊比较乱,人的戾气比较重,令人焦虑和恐惧。与此同时,北京在驱赶外地低端人口,我作为艺术家在这场运动里是一个无奈的个体,像鸟和动物被某种隐形的力量驱赶,很脆弱。所以2018年前后我的作品里有很多的鸟。

       

      我想去表达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人的生命状态,因此这个时期的作品中叙事性的内容增加了。有一次我看到一场车祸,车上的水果碎了一地,但是司机很淡定地在路边抽烟,我把这个场景画了下来,它提示了一种生活态度。

       

      大部分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在绘画上尝试新的突破。画画的人总是会自我否定:“总是这么顺畅,好吗?这样画下去岂不是就成了一个老年书画家?”自我革命需要先丢掉一些固有的东西,采用新的方式才能得到推进或意想不到的收获,所以我先从材料上摈弃笔,使用刮刀。

       

      2019年画《六点钟的六号线》那段时间我的荨麻疹非常严重,一个星期要去一次医院,这时候已经搬到了大厂,坐六号线地铁去东城区。这里面我画的是一个声音,也是自己做革新往前突破的一个方式,六号线人巨多,地铁是新的,速度特别快,声音特别大,速度最快的时候就像两个老虎打架。车里充满了难闻的气味,车里的人都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化妆的,听音乐的,像鸟一样叽叽喳喳聊天的,还有抢位子的人就像两只鸭子抢鱼,晃来晃去。我画了一个漩涡,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往里旋,大家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情,那时候还没有内卷这个词,是我自己感觉到,再用图像表现出来。

       

      《被吞噬前的优雅与浪漫》,是先有了这句话,再有了这幅画。大家都在一个被吞噬的状态,画面中所有的形象都在吞噬另一个形象,包括我自己当时荨麻疹很严重,感觉快要被病魔吞噬。

       

      最终我不会用刮刀去画,我只是想用这个方式去打破以前的一些绘画惯性,从中得到新的体验,新的经验,新的语言,在2020年开始生效了。

       

      2020年画的《一个关于花的联想》,我已经从刮刀又回到了画笔。与16年17年相比,首先以前的视角更大一点,现在是微观的;其次画面更厚重了,实际上看原作不是那么的厚,不像用刮刀时那么厚,画面层次更丰富了,是因为可看的东西多了。跟之前相比,现在的作品表达的东西更深刻,同时也单纯有力。

       

      20年封城的时候,到了花开的季节,想出去看花又不能出去,就跟我爱人说那我画一批花吧,她说好。但是直接画花没意思,就用花的联想:花托像是人的臀部,暗示在黑暗中行走,剪刀暗示花会随时被剪掉,有危险性的比喻,还有一个虫子从花里出来,暗含危险性,焦虑感,恐惧感。

       

      2021年我画了一系列的三联画。我住的地方刚好在检查站旁,过了检查站算是进北京了,进出都要检查,所以疫情那段时间检查站这一带堵车相当严重,车子连成一片。我把这个场景画下来,有时候只画一幅觉得不够,继续画,连成一片,话没说完就延伸到下一幅。这样也是在记录这个典型的时代:所有的事都需要被检查,都需要排队,办任何事人都巨难。

       

      在燕郊大厂一代居住的人口加起来大约有200万,差不多有100万的人每天要往返北京上下班,在疫情期间如何进城成为了一个问题,潮白河的对岸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这两者的矛盾我想通过绘画表现出来,但是如果用很沉痛的方式去表达,观看方式就大折扣。所以我用一个比较谐谑的方式,运用柔和的色彩去画,这也是带有某种期许,相信通过每一代人的自我觉醒,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好。

       

      ▼ 关于作品中的情欲

       

      2017年2018年在我的作品最早出现暧昧的画面。那个时期我很密集地看了一些小说,画画的时候就听评书。期间反复阅读《水浒传》,《金瓶梅》,《西游记》《红楼梦》等名著,还有大量的明清小说。我于现实处境中看到整个时代中人的种种欲望,当下的人跟书里那些时期的人一样,很多东西没有变过,还是同样的人性。我对书中的人物进一步研究思考,查资料,看不同的人不同的视角对人物的评价,再回到生活中看到了更广更多的视角来看待这一切。

       

      那个时期我探究人性相关的话题,更多的是在探究欲望的本质。不管是情欲还是其它的欲望,在我的理解里,它的本质其实就是对外表,或者说外在形态渴望的一种呈现。尤其是男性,最终对感官在形态上的概括,可能就是一个半圆,或某种几何形体。这是一个很明确的,但又有些难以用语言来概括的感受。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情欲其实是一切生命的起始,是与生俱来的,它本身并没有善恶或者对错之分。所以我觉得那个时期更多的是通过画画在探究这个与生俱来的力量,进而探究个人、集体和整个社会的关系。

       

      我从叔本华的思想中看到,他认为性欲是生存意志的核心,是一切欲望的焦点,而且这也是求生意志最完全的一种表现和最明确的一个形态。当有力量在阻碍欲望的实现,我们就会去抗争。我理解了这些之后,就会理解当下人的焦虑感,以及为什么有些人要去和规则冲撞。我把自己的观察和理解画出来,不是刻意的田野调查,而我是看了这些小说之后之后得到的很深的触动。

       

      西游系列中也有这方面的探究意味,对规则的调戏,戏弄。

       

      在我生活的位置,人们都在北京上班,晚上回来,压力很大。去北京是为了工作赚钱,也是为了满足欲望,当然更是一种生存的本能的驱动。疫情期间去北京变得十分困难,一条河阻隔了无数人去北京赚钱的路子,于是发生了很多冲突事件。在《西游记》中蜘蛛精是七仙女的化身,孙悟空与七仙女的恩怨,与后期蜘蛛精这一难,相互平行且呼应,所以我画八戒和蜘蛛精,调侃去北京比取经都难,用这种方式来表达集体、个体、和欲望的关系。

       

      毕业之后的这十年,作品就像我种的一棵树,它自己在生长,我不知道要它长成什么样,认真浇水就好,对这棵树起到一个促进影响。但是回头再看,发现作品的面貌与十年前已经全然不同。这一切跟着我的生活状态以及情绪的变化而前行。

       

      画画能解决内心缺失的东西,每个阶段的作品就是一个自己成长的痕迹,是通往某个方向的一种标志。我作品里面的内核,本质是解决我个体的问题。

       

    • 艺术家对谈 Artist Talk|韩修智

      Q 一个问过很多艺术家的问题:你认为在此次个展中,较之前的创作思路相比,是趋于稳定的还是趋于变化的?

       

      韩修智:这次展览中新作部分的变化还是蛮明显的,如果用克制来概括以往的用色习惯,那么这部分作品似乎打开了一个新的色域或窗口,也激活了一些新的可能。

       

      Q 作品中的很多内容所指涉的日常场景,你看待它们的方式有什么变化?

       

      韩修智:不同阶段指涉的场景都有不一样的体会,2014年的作品是以我老家的村庄为素材创作的作品,那是回不去的村庄,更像是与记忆中的家乡做了一个道别。2015年的作品更像是一个四处游荡找不到方向的灵魂在游走,像极了那个时期我的真实状态,也是一种亲历者梦游一样的。2016年有了短暂的落脚地,和周围环境发生的关系逐渐密切起来,也开始关注周围的人以及个体生命状态。搬至燕郊后直到2018年生活发生了扭转,作品中无论是作为旁观者还是我个体本身都试图用新的方式表达情感,语言也做了一些调整,旁观者与亲历者在角色上来回切换。搬到大厂后,同样这种体验的在画面中愈发明显。2016年前后,作品中都是以黑夜为背景,甚至画面中出现了许多黑色的动物,植物,树木,黑色的球状物,袋子,桌子等,很长一段时间里,雾霾,咳嗽,皮肤过敏,凌晨被推土机、拆迁声所惊醒,这一切使得我陷入更为焦虑不安的状态中,直到2017年夏天得知工作室要拆迁的消息,那些物体成为了这一时期个体情绪压抑的象征物。搬离黑桥后,从谷底缓缓爬起,也渐渐有了新的转机,我在2017年的作品中第一次出现了捡拾桃子这一画面,捡拾这一动机其实暗示了重新积蓄能量的过程,桃子也隐含了欲望本身,鸟群的生存空间是经常被人类活动所影响的,而不同人群也恰受政治、经济社会等因素影响而搬离或迁徙,与人的个体境遇有相似之处。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习惯于边听评书边画画,评书在某些点上会激活我在创作中的一些想象空间,明清小说里的人物距离当下几百年的跨度了,而与当下相比有很多地方没有太大变化,比如人性。街头巷尾还是那帮人,网络里的喷子,底下的留言大抵一个模样。当我在不同阶段,不同的情境下重听评书,看小说,都会感知到不同的信息,当下复杂现实环境的深刻体会会增加一个宽度去理解人物和时代,借助着小说中的某些象征性、魔幻性去探索我在现实处境里的认知,进而在画面中将这种体验以荒诞的方式传达出来。我住的地理位置较为特殊,进京需要过检查站,而后穿过潮白河,而大疫三年中进京成了难以跨越的一道坎儿,百般刁难,每一个老百姓与其斗智斗勇,而我也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在我看来它像是唐僧师徒取经一样艰难,西游系列正是这样的背景下所创作。故此,普通场景下每个人观看方式各有不同,不同阶段也略有不同,也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而我希望能在普通的日常空间表象中能提炼出当下一些带有欲望,本能,诉求或个体愿景的某种本质的东西隐含在图像中。

       

      Q 接下来的创作计划与个人规划是怎么样的?

       

      韩修智:接下来想让自己再松弛一些,或许作品也会跟着有变化。

       

      Q 作品中充满符号性的隐喻,这些符号是如何与现实生活一一对应的?

       

      韩修智:作品中有些从文学作品里得到了某种启发,或者有些文学作品和我的作品里某些表达的内容有连接性及共情的东西。比如西游系列,里面像极了我当下住所与进京的矛盾关系,抑或是过去三年特殊环境下不同能量的对立。而这次展览也用到了黑塞的笛梦作为个展名称,其个体成长的精神属性及我在离乡北漂的数次搬迁,映射了作为一个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又被种种因素打回到城市边缘的个体体验及生活态度,也试图呈现出在不同的生活场景下透过城市,社会及自然景观或物像的个体情愫和人生际遇。

       

      Q 与之前的作品内容相比,此次个展中作品的色彩和主体有着很大的变化和明确的题材性,如何看待此次展览在你系统性的创作中所发挥的作用?

       

      韩修智:此次展览囊括了几年来不同阶段的面貌,纵向与横向交错的变化,很清晰,也很真实的再现出不同情境下的思考,同时也反思了一些存在的问题,我希望借此能够激活在创作中更有意思的色域变化及新的可能。

       

      Q 你的创作节奏是怎样的?

       

      韩修智:多数作品是一气呵成的,这个时候会接连出现几幅比较满意的作品。也有一部分作品总是需要反复调整,甚至涂刮抹掉,不断否定,而一旦在某件作品处在困顿难行的时候,会停下一阵子很难继续,节奏就会慢下来,甚至自我怀疑。

       

      Q 接下来一步的创作计划是什么?有哪些新的尝试?

       

      韩修智:和往常一样的节奏进行,遵从感受,画我所想。

       

       

       

    • 象外:韩修智自述“我试图画下人的鲜活和疲惫”

       

      1987年,我生于山东新泰。

       

      因为幼儿园和小学都在村外的镇上念,所以村里没几个玩伴儿。村头有个大水池,大概有足球场那么大,我总爱捡一根木棍握在手里,绕着池边儿边寻边走,时不时捡起石块往水里投。

       

      我喜欢落日前后一个人躲在空旷的角落里玩。夜幕降临,远处的门口总有一两家点着柴火烧饭,趁着天快黑了,没人看清我,我就随便找一户人家的墙涂几个小人儿和动物——涂得很痛快,甚至画一些小黄图。日复一日,这一切成了我打发时间和孤独的绝好方式,令我感到无比自在和舒适。

       

      可以说,我儿时的时光过得相当漫长。

       

      一有机会,我就去干几样最爱的事情:钓鱼、逮青蛙、捉虾、摸螃蟹、捕家雀儿……我自制并改进了许多弹弓,走哪儿都揣兜里。

       

      学校要求每天都午休,但中午放了学哪儿还有心思睡觉?回去扒拉几口吃的,就飞奔着去两里地之外的河里下水;下午也根本没心思听课,一下午趴桌上瞌睡着听老师念经,全然不知讲的什么课;每到傍晚最后一节课,我就开始变得很兴奋。

       

      但我学艺和考学走了太多弯路。

       

      初中考高中,我复读了一年,第二年以最后临时增加的一个名额被录取。班里六十多个同学,十个能上高中就算是万幸了。就这样,我算是开启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高中三年我很努力,但打死也不见成效,现在想想那会儿的我实在是不走心。

       

      第一次去济南是我高中学画那年,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背井离乡去最远的地方;父亲送我去的。

       

      山东新泰这个地界不太平,所以人生第一次坐大巴,半路就遇上了劫匪。我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车刚开出郊外不远,坐在我前头有个胡子拉渣的壮汉,从腰里掏出一把短刀,走到司机跟前,刀架脖子让他靠边儿停,紧接着我左侧又一位小伙子起身,挨个翻包……我当时就差流鼻血了,头皮发麻,毕竟这事儿只有电视上才能见到。到现在我还是好奇,当时翻包那位兄弟反复翻弄我画板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初次从小县城的村里来到济南这样的省城,不免有些激动。看到街上一个个的上班族赶着点儿急匆匆地走,让我想起曾经在学校常见的那些理科生走路的姿势。山东是高考大省,每年有六十万左右的考生跃龙门,遗憾的是将会有三分之一被挡在大学门外——那年的我也正是这三分之一中的一员。

       

      我四年漫长而又煎熬复读的日子便这样拉开了帷幕。

       

      花钱的地方很多,家里又赶上没钱,听说画得好的都是从北京学的,我把想法告诉了父母,没想到他们异常坚定地支持我去北京。但没钱怎么办?他们说找找熟人从农村信用社贷点钱,只要我好好学就行。

       

      我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一夜没合眼,兴奋、不安、焦虑、喜悦,百般滋味夹杂在一起。

       

      来北京前一周,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有个北京某职业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断定这十有八九是骗人的,但转念一想,我却拿着它买了一张去北京的半价学生票。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是上海开往北京方向的1462次列车,列车刚要到达北京那一刻,想想还挺兴奋,毕竟头一次来北京,结果出站时就遇到了麻烦,出口处的检查员认定我这个录取通知书不符合学生票规定,后来只能补了差价。

       

      在北京学画的日子很艰难。这期间总被钱所绊脚,也总是好景不长。有次交完学费和住宿费,吃饭都成了个大问题:仅剩的100块钱,我吃了一个月——早晨不吃,中午俩馒头,晚上再啃个馒头,一包榨菜可以吃很久,一天就这么对付着过去了。

       

      时间久了身体扛不住,我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要点生活费。电话那头母亲也忙得一团糟,父亲得了胆结石,疼得倒在地上,妹妹发烧在输液。那天周末我坐在花家地边上的银行门口等着家人给我汇钱,从中午等到日头落山。后来我得知是母亲跟两个邻居家借钱,才凑了500块打给了我。

       

      有一段时间,我会在大晚上出来画画,趁此机会在街边烧烤摊儿练速写,运气好的话,有的客人吃完剩下的几串羊肉串和馒头片我会捡来吃,时间久了跟卖烧烤的那位小哥都混熟了。2010年考入中央美院后,我也曾去看过那个烧烤哥,据说他靠着烧烤在北京还买了一套房。

       

      再后来有一段日子还可以,家里陆续给我汇钱来,虽然终究不多,勉强对付着能填饱肚子而已,但我已经很知足了。

       

      但这一年我未能如愿考入中央美院。接着再来一年。我下定决心自己赚钱,所以到处干一些杂活,感觉赚得又累又少,后来跟着一朋友去了济南一考前班代课,虽然给的不多,但已经比干杂活好多了!代课很乏味,天天重复着做同一件事情——教别人画画,到了12月拿着赚的钱再去北京找个好画班学画。这听起来很荒诞。

       

      复读开始变得常态化,我也似乎有些麻木,常常会陷入一种自卑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期间遇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也都是复读生,看到那些比我复读时间更长的朋友时,似乎心里还得到了短暂的自我安慰与激励,现在想来,那会儿也只能如此了。

       

      辗转间到了2010年,那是我第五次参加高考——似乎这一年也更得心应手,央美专业合格证拿到了全国第四的成绩,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跨越了这道坎儿。

       

      2014年从中央美院壁画系毕业后,职业之路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复杂,生活圈子很小,看书,看画册,逛逛798艺术区,翻看朋友圈里的信息,成为了常态。

       

      2014-2017年这三年波动较大,困顿多于通透,身体状态的下滑也随之而来。不过,期间毕业作品陆续被收藏,实属幸事。2015年前后几乎每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投缘的朋友买走一些作品。还好我生活上比较简单,需求也相对压缩到了极小,所以开销不大。后面陆续做了几次个展,作品面貌上开始找到一些感觉,生活上也开始有些变化。2019年结婚后,也由一种被动生活状态转向了一种主动的生活状态,基本回归到了一种正常的状态中。

       

      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处在一种被动的、没有觉知的意识里,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挫败才开始觉醒自己回到了原形。

       

      2015-2016年间,我的作品多以底层人或挣扎在生活边缘的人的生命状态为素材,这些人与我小时候的成长背景有某种关联,因此唤起我的一些表达欲。这一时期的作品带有一种凄冷的错觉,周遭底层人群及艺术家群体性被动搬离也成为一种常态,《取暖》系列也成为集体意识下的某种潜在共识。

       

      遭遇搬迁后,我搬到河北燕郊短暂居住了一年,整个人的状态是飘零的,作品仍旧取材于周遭环境。搬离燕郊,我到了附近的大厂,更有感于这些同样被动搬离的生命体,与此相比,之前更多的是我不同时刻心理状态的呈现。

       

      2018-2019年的作品,我试图将“人”呈现于画面中,传达我所观看到的人的鲜活、热烈、疲惫、欲望、麻木、淳朴、可悲等生命状态。
       

      2020-2021年的作品则试图抽离出我想要的东西,加以锤炼,使画面变得更加单纯、扁平化。

       

      对于创作者来说,好的作品应重在其精神内核,从中提炼出当代精神的共通点,激活绘画中的文化、政治能量及社会性内涵。

       

      身为艺术创作者,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生命体验,同样的也会有不同的内在表达和诉求,所处时代的个体视角及以往经验决定了作品的样貌。绘画作为表达形式之一,在操作中是非常难的——难于突破自己,打破惯性,只有不断地找寻适合自己的新突破口。

       

       

    [媒体报道] 世情“已经”这样,你却向春风说希望……

    2024-03-28

    韩修智:望春风

    颂艺术中心

    2024.03.09-2024.04.08

     

    那条一再出现的河,据说是潮白河。大厂(艺术家所住的地区;和更著名的燕郊毗连,同属飞地“北三县”)和京城的一河之隔,一些人生活在一边、工作在另一边,尤其是前几年特殊时期的隔绝,让河的另一岸,有了深厚的、挣扎的、欲望的意味。女人在舒展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展示自己的姿势:是挑逗的、羞辱的、拒绝承认自身不幸的。大裤子和回望向观众面的,似有而无的眼神;顶向河对岸、撅得高高的身体,甚至连陆地,也为顺着她的姿势,多出了一小块;远山也出现了喻指欲望的、错觉的形。这当然不是现实中的女性。而是身为男性的艺术家,在隐喻卑贱、自轻又放不下自尊的自己。

     

    韩修智的作品,风格化(手法主义)占据首要位置。也许,起初是表达的场景“现实”和情感内容,促成了他的形式语言。但当风格形式的样式化足够稳定的时候,关系发生了颠倒。所有形象,都往圆里塑,所有的颜色,都调成特定光线的主导之下,接近所谓流行的奶油色,因为足够轻,足够太阳底下无新事,所以适合表现平淡日常中铺面而来的苦涩,时代浮草里,细民生途的沉重;画面多是平行透视(这种中世纪晚期、文艺复兴早期的惯用构图,在这一代国人艺术家当中,比成角度、大动势的透视缩短,更常适用);典型物象一般有:河,隔岸的树,远山的起伏弧形。形式和内容两相交错,透出了一丝诙谐和释然,获得了浮生半日的仪式性尊严。

     

    因为手法样式化的支配地位,所以有时候,过多的细节刻画与否,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均质了的风格,也限定了情感寄托的范围;风格,自有和其最契合的内容,因契合,而相得益彰,但反过来,风格在限定表达范围的同时(这对现实主义题材创作构成一个问题),乃进一步,包裹住了风格持有者的部分性格——既然艺术是他生平的主要事务。
     

    过往,韩修智爱画大街上、风景中的体力劳动者;如今呢——笔者调侃他说,因为他体味到了做艺术家本身,比拿劳动人民当作风景镜象,要苦涩得更甚、更复杂得多,所以,他才决心,要“消费”自己(一本正经的脸:怎么能“消费”高贵的体力劳动者呢?!)。是以这次展览上的大多数画面主角——几个拥有身体的女人,一只猫,一朵花,等等,都显而易见,如艺术家坦诚的,是变相的自画像。当然,其实和活的体力劳动者共情,也是在升华、宣泄、净化自身的情感,而非真的能进入到他者的困境里头去。现在,形象,夫子自道的隐喻意味,更明确。

     

    蛇缠绕上挂着一滴露的花,花成为一个没有内形皱褶的、黄色的整体圆形——它是被明亮的颜色去情绪化的、但它又仿佛拟人化地在哭。黑白两朵花,竞相展示自己的花蕊。一只猫躺在此岸的石头上,叼着一朵浪漫的花——当花从主角变为道具的时候,它变得稍许浪漫自由了。鹳鸟在兀自啄鱼,羊在埋头觅路,鹅在黄昏之后冷漠回头一瞥(/或不回头)。断树终于长出了新枝——艺术家跑过来强调,那棵断树,长成了一个逗号的形状:人生还在中途,停顿后还要起程。

     

    蛇缠绕上挂着一滴露的花,花成为一个没有内形皱褶的、黄色的整体圆形——它是被明亮的颜色去情绪化的、但它又仿佛拟人化地在哭。黑白两朵花,竞相展示自己的花蕊。一只猫躺在此岸的石头上,叼着一朵浪漫的花——当花从主角变为道具的时候,它变得稍许浪漫自由了。鹳鸟在兀自啄鱼,羊在埋头觅路,鹅在黄昏之后冷漠回头一瞥(/或不回头)。断树终于长出了新枝——艺术家跑过来强调,那棵断树,长成了一个逗号的形状:人生还在中途,停顿后还要起程。

     

    可是,那困厄的非常时节,固然是临时的,但今后的漫长,又如何呢?艺术家似乎不信。他的画展就名叫《望春风》(可能是策展人选的,二人的成长经历,似乎颇有共情),这个名字,似乎在声称,他对大环境的未来……充满期待?……抑或是反言正说?《望春风》,首先是现场几张尺幅最大的作品、所共享的名字,当然,也是首很老的歌。歌写在那个年代,是一个有盼望的年代。这也是个隐喻。
     
    话说起来,也给笔者点“春风”吧,大家都在坚忍,只是图个有盼头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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